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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约开新宗 古调发清声——武俊英与她的“俊英腔”

来源:运城晚报发布者:时间:2026-07-20

“初一盼来初二盼,初三初四神不安……”走在路上,听见有人哼起这段曲,不用问,这一定是武俊英的戏。

在蒲剧数百年的声腔史中,慷慨激昂、高吼炸音曾是标配。然而,自20世纪80年代起,一种如涓涓细流、似行云流水的唱腔席卷河东,不仅改写了蒲剧的审美版图,更让这门古老梆子戏走进了现代人的心里。这便是被中国艺术研究院正式认证的“俊英腔”,其开创者,正是蒲剧名家武俊英。

薪火:两代蒲苑人的“压箱底”绝学

1956年,武俊英生于新绛这片被称为“戏曲之乡”的沃土。1968年,12岁的她考入新绛县蒲剧团,人生的转折点悄然来临。

彼时正值特殊时期,名满秦晋的男旦筱兰香(田郁文)正处逆境。旁人避之不及,武俊英却一头扎进恩师门下。筱兰香将孙广盛一脉的《送女》《藏舟》等看家戏,连同花梆子、担子功等绝活倾囊相授。与此同时,唱功名师宋荣庭对症下药,纠正她“音裹字、声吃词”的毛病,将前辈名旦冯安荣(筱雁秋)的“安、点、顿、拉、闪、放”六字唱诀深植其心。

正如作家、戏剧评论家毕星星所言,武俊英的幸运在于,她承接了蒲剧两代精英的衣钵,这种“童子功”与“真传”的结合,为日后“俊英腔”的横空出世夯实了基础。

破壁:从《送女》到《苏三》的华丽转身

1982年的全省戏曲评比演出,是武俊英艺术生涯的转折点。在山西省优秀中青年演员评比演出中,她携《送女》惊艳全场。尤其是那段从初一唱到三十的“盼夫曲”,凄婉情深,技惊四座,一举夺得“最佳青年演员奖”。

如果说《送女》是雏形初显,那么1986年的《苏三起解》则是“俊英腔”的成年礼。传统蒲剧多以硬朗见长,武俊英却另辟蹊径。在音乐家高中秋的配合下,她大胆吸收歌曲的气声唱法,借鉴越剧的柔曼、京剧的宽厚,将苏三的悲愤与期盼演绎得淋漓尽致。

1987年,武俊英赴京会演。演出当晚,大幕拉开,《苏三起解》婉转的唱段缓缓响起,中国艺术研究院专家龚和德不禁赞叹:“蒲剧旦角的唱,到目前为止没有超过武俊英的。”戏剧大师蓝天野也被折服:“她从初一唱到三十,让你还想听下个月的初一。”

从此,“俊英腔”不再只是一个标签,而是成为了一种现象。

韵味:比听流行歌曲还过瘾

“俊英腔”的魅力,在于它打破了蒲剧“猛、狠、冲”的刻板印象,提炼出八字真言:字清、情准、韵浓、腔顺。

与传统相比,她的唱腔更讲究“以情带声”。在《玉蝉泪》中,她将曹芳儿从妙龄少女到落叶黄花的悲情命运,唱得如泣如诉;在《西厢记》里,她赋予崔莺莺大家闺秀的含蓄与端庄。正如一级编剧杨焕育所评,武俊英“妙发声外之声,巧用气外之气”,既有吕梁之刚,又有汾水之柔。这种“好听、好学、好记”的特性,让蒲剧走出了中老年圈子。有青年戏迷直言:“听武俊英的戏,比听流行歌曲还过瘾。”

在运城,关于“俊英腔”的民间热度居高不下。2005年,戏迷自发成立“武派戏迷联谊会”,甚至出现“四大男旦”——几位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学着模仿武俊英的唱腔身段,表演起来竟也惟妙惟肖。2006年,150多名蒲剧爱好者齐聚运城参赛,最小的仅6岁,最大的已67岁。

“俊英腔”不仅是乡音,更是慰藉。旅居北京的画家韩周太,每当创作烦躁时,听一段武俊英的《苏三起解》,便能心绪平静。更有趣的是,这种声音甚至跨越了国界。有戏迷在北京街头偶遇外国人,对方竟然能用中文哼唱“青丝带身边”,只因去洪洞旅游时,被这婉转的曲调迷住了。

2017年4月,中国艺术研究院联合山西省文化部门在京举办研讨会,正式确认了“俊英腔”的地位。至此,这门由观众口口相传的唱腔,终于登上了国家最高艺术殿堂。

新生:从三晋大地到天山脚下的回响

如今,年届古稀的武俊英,依然奔波在传承一线。她培养的弟子贾菊兰、王苗苗等,已成为各大院团的中坚力量。

更令人动容的是“俊英腔”的生命力。2025年,在距离山西2700公里的新疆天山脚下,一场特殊的“云端”课堂正在进行。屏幕这头,武俊英缓缓起身,教新疆的孩子们唱起了《苏三起解》:“青丝带身边,见发如见苏三……”那一刻,蒲剧不再是晋南的“土戏”,而是成了连接中原文化与边疆情感的桥梁。

正如资深戏迷樊冬芳所言:“听你万遍也不厌倦。”武俊英用半个世纪的坚守证明:真正的艺术,既能守住传统的根,也能开出时代的新花。在蒲剧这条古老的河流里,武俊英与她的“俊英腔”,正让这河水永远年轻,永远清澈。

□牛智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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