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发布者:时间:2026-07-29
□马芳骥
蒲剧《兴汉图》(又名《兴汉春秋》),自闻喜县蒲剧团和侯马市蒲剧团移植以来,据不完全统计,两团在运城、临汾两地累计演出已百余场,足迹几乎踏遍了河东大地。每当那悲怆激越的梆子声敲响,台上吴汉的生死抉择,总能让台下观众唏嘘不已。

舞台上,潼关守将吴汉面临绝境:一边是身为王莽之婿的夫妻情分,一边是汉室复兴的家仇大义。最终,贤惠的王兰英自刎经堂,深明大义的吴母亦自缢明志,吴汉反出潼关,护送刘秀成就帝业。这出戏,唱的是“忠孝节义”,演的是“兴汉大业”。
然而,戏演得多了,不少老戏迷心里难免犯嘀咕:这出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么《兴汉图》的故事底色究竟如何?民间艺人又为何要如此改编?
戏台上的“兴汉”:艺术重构的悲壮史诗
《兴汉图》之所以能在咱河东大地久演不衰,在于它把枯燥的历史变成了一场极致的人性考验。剧中的吴汉不再是史书上那个冰冷的“云台二十八将”排名第二的大司马,而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为了强化戏剧冲突,历代民间艺人进行了大胆的“重构”:将吴汉设定为王莽的女婿,让他镇守险要的潼关,并虚构了“杀妻灭门”的惨案。
这种改动虽然违背了史实,却在伦理上制造了巨大的张力。吴汉在“尽忠”与“尽孝”、“夫妻情”与“家国恨”之间的挣扎,深深击中了乱世之中普通百姓对于“忠义”的朴素向往。它告诉世人:成大义者,必舍小我。这种直击人心的教化力量,是干巴巴的史书难以比拟的。
史册里的真相:被“移花接木”的英雄
当我们翻开《后汉书》,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吴汉。
历史上的吴汉,籍贯南阳,出身贫寒,早年是个贩马的商人,后来才投奔刘秀。他并非王莽的女婿,也没有镇守潼关擒拿刘秀的经历。刘秀当年逃亡的路线主要在河北、河南一带,根本没跑到潼关,陷入险境。
更关键的是,那个让无数观众泪洒衣襟的“斩经堂”情节——吴汉杀妻、吴母自缢纯属虚构。史载吴汉的妻子是自然病逝的,且早在刘秀称帝后,吴汉后人因卷入谋反案才受到牵连,与反莽毫无关系。学者邓拓在《燕山夜话》中也曾专门撰文《吴汉何尝杀妻》,考证这一历史。
修改历史的深意:借古人酒杯,浇心中块垒
既然是假的,我们为何还要一代代演下去、看下去?这是因为,中国传统戏曲从来不是为了“记录历史”,而是为了“表达人心”。
《兴汉图》的“假”,恰恰反映了民众情感的“真”。在漫长的封建历史里,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他们渴望明君,渴望忠臣,渴望有人能站出来“替天行道”。于是,民间艺人便把吴汉这个真实人物拉出来,给他安上王莽女婿的身份,把他放到潼关这个险要之地,让他经历一场惨烈的道德洗礼。
这种“修改”,实际上是在书写一部“情感史”。它记录了普通百姓在面对国家大义与个人私利发生冲突时的价值取向。戏台上的吴汉,是无数个在乱世中坚守良知的中国人的缩影。
对于我们而言,分辨《兴汉图》的真假,并不是要否定这出戏的价值。读史,我们要信《后汉书》的记载,那是骨架,让我们明辨是非;看戏,我们要懂《兴汉图》的深情,那是血肉,让我们感知温度。
作为新时代的观众,我们既要知晓吴汉并未杀妻的历史真相,也要理解戏曲为了弘扬忠义而进行的艺术加工。这出戏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它复述了哪一段历史,而在于它通过极致的悲剧美学,将“忠”与“义”的种子播撒在了一代代观众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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